日本养老体系的 一个巨大缺口

既然养老金不会从天上掉下来，而安倍政府又提出“人生100年”的诱人口号，那是否可考虑将领取养老金的年龄推迟至70岁？目前看来这也许是唯一能破解难题的方案，但需要公众为此付出一定牺牲，实施起来难度极大。安倍政府真有魄力推出该方案么？

日本是当今全世界最长寿的国家之一，以致日本政府提出了“人生100年”的口号。但问题随即也来了：怎样才能理想地实现这一目标呢？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，钱少了也不成。日本金融厅下属的一个审议会今年6月提交的一份报告就戳中了日本养老体系的痛点，在老年人群体中引发了轩然大波。

这份报告指出：按夫妇双方分别为65岁以上和60岁以上计算，则其今后的人生还有二三十年。如夫妻双方均已退休、靠养老金生活，则每月生活费会出现5万日元缺口，如夫妇双方均活到95岁高龄，则今后二三十年资金缺口将达1300万至2000万日元之多。因此，报告建议老年夫妇想方设法通过理财来使资产增值，以此填补缺口。而金融厅的测算缺口更大，高达1500万至3000万日元之多。

其实，这样的测算早已不是新鲜事。至少2017年日本总务省公布的家计调查就曾明确指出，靠养老金生活的老年夫妇每月约短缺5万日元，甚至早在刚进入平成时代的1991年就已得出每月缺口为4万日元的结论。只不过新发表的报告没有停留在每月的缺口，而是算出了整个退休阶段的缺口总额，这看上去似乎耸人听闻，却是不容置疑的事实。

随着日本的人口趋于减少，劳动年龄人口明显下降，消费税增长缓慢，有限的税源要供养越来越多的老年人，由此导致养老金缺口逐年扩大。为引起广大老年人的足够重视，这份报告提出了整个养老阶段的缺口总额这一概念，2000万日元缺口这一表述随即成为日本社会街谈巷议的重要话题，有人甚至形容这已成为徘徊在日本社会上空挥之不去的“幽灵。”

而在安倍政府看来，这份报告显然是在野党故意让自民党难堪，因为报告发表一个多月后就是参议院选举，各在野党当然会就此穷追猛打自民党。可这一难题远非今天才发生，10年前民主党执政时期就有了端倪，为什么当时没有如此提出问题和采取应对措施呢？所以副首相兼财务大臣麻生太郎就明确表态：这种算法与政府立场相悖，因此拒绝该报告。安倍政府的这一做法，理所当然引发社会各界的强烈不满。别人已错了，那你就该纠错才是，岂能继续错下去？

由此让人联想到小泉执政时期的2004年，当时国会正在审议养老金改革法案。此前按人口变动趋势以及经济增长走势，每5年修改一次该法案。但其时的厚生劳动大臣居然声称，经过那次修改后，该法案可望在100年内不必大修改，因此将其时的该法案戴上一顶桂冠：100年安心法案。这下舆论可炸了锅：一项法案能管上10年就不错了，谁能预料到100年后的情形？那项法案最后是在自民党与在野党的全武行中通过的。如今，金融厅报告将“100年安心”之说批驳得体无完肤，自民党好生尴尬。

金融厅报告建议老年人通过理财来使资产增值，可理财真能实现这一目的吗？多年来日本各银行虽然早已实施零利率政策，但银行效益仍不尽如人意。各银行想方设法吸收老年人手中的资金，举办各类讲座，推出各种各样的理财产品，不断给老年人打电话希望他们购买理财产品，但却没什么效果。世界上根本没有只赚不赔的投资项目。不要说收益如何如何，有不少理财产品能否保住本金都大可置疑。日本老年人并不傻。

那么，到底该怎么做才能填补养老金的巨大缺口呢？一些金融专家向老年人提出了具有可操作性的建议：既然通过理财使资产增值不靠谱，那么在节流上还可再动动脑筋，比如不再养车。以东京为例，每月仅停车费至少就要1万日元，最好的地段要5万日元。再加上汽油费和保险、年检等开支，每年至少要花费50万日元。不如把车卖了，更多利用公共交通。在东京70岁以上老人坐公交车和东京都运营的地铁线路均可享受优惠。要是还觉得开车方便，也可考虑采用共享车，最便宜的共享车只需首付1550日元，然后每月再缴1030日元，这样如果开车15分钟的话，仅支出200日元即可。如每周开车购物一次，每月4000日元也就搞定了。

另外，还可在减少话费上做文章。目前日本各大电信公司的话费平均每月8000日元，而一些廉价公司的仅为3000日元。如果老年夫妻两人都绑定廉价电信公司，每年也可节省12万日元话费开支。在诸如水电煤气等必不可少的开支项目上，也有一定的降低空间。当然，最大的项目自然是住房。如果已不再与子女共居，那可以考虑将住房换成小点的。不过，对那些直至退休之际仍未还完房贷的老年人来说，即便1%的房贷利率，如果3000万日元的35年期房贷，每月需还贷8.5万日元，这对每月仅22万日元养老金的老年人来说，依然是极为沉重的负担。

有人更直截了当：既然养老金不会从天上掉下来，而安倍政府又提出“人生100年”的诱人口号，那是否可考虑将领取养老金的年龄推迟至70岁？目前看来这也许是唯一能破解难题的方案，但需要公众为此付出一定牺牲，实施起来难度极大。安倍政府真有魄力推出该方案么？

（作者系知名日本问题专家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