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秉文：如何看待政府工作报告中关于养老金、就业率、失业保险的提法

经济观察网 记者 田进 5月22日，第十三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三次会议开幕，国务院总理李克强作政府工作报告。关于养老金，政府工作报告提出全国近3亿人领取养老金,必须确保按时足额发放；关于就业，政府工作报告提出就业优先政策要全面强化，千方百计稳定和扩大就业；关于失业保险，政府工作报告提出扩大失业保险保障范围,将参保不足1年的农民工等失业人员都纳入常住地保障等措施。

只是，对比2019年政府工作报告，该如何去解读这些提法？

为此，经济观察网专访了全国政协委员、中国社科院世界社保研究中心主任郑秉文，他对上诉提法也给出了自己的解读。

经济观察网：连续两年，政府工作报告提出确保按时足额发放养老金，这意味着什么？

郑秉文：眼下，按时足额发放养老金是没有问题的。

总体来说,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基金还有近5万亿元的结余，尽管地区之间失衡比较严重，有的省（市）结余很多，有的省（市）结余很少甚至早已“穿底”，只能依靠财政转移支付，但毕竟总体上还是足够的。政策上，我们还有中央调剂制度，2020年调剂比例将上调至4%，这项举措基本上可以起着贫富调剂的功能，再加上财政转移支付，保持养老金当期足额发放是没有问题的。

经济观察网：相比2019年，今年政府工作报告不提养老保险省级统筹、中央调剂制度等政策，为什么？

郑秉文：在社保领域，今年政府工作报告好几个事都没提。

需要注意的是，今年政府工作报告篇幅只有不到一万字（往年政府工作报告多在1.5万字以上），受篇幅限制，社保领域，很多常规性的制度建设都没有提。如推进养老保险省级统筹，今年全国肯定都要实现省级统筹；如2019年政府工作报告提出扩大长期护理保险制度试点，今年也没提，因为今年5月7日刚发布了《关于扩大长期护理保险制度试点的指导意见》（征求意见稿），这些政策显然都不是非常紧要的，目前紧要的是要抗击疫情。

经济观察网：政府工作报告提出扩大失业保险保障范围，您今年也提交了一份尽快修订《失业保险条例》的提案，目的是什么？

郑秉文：2017年11月份，对《失业保险条例》做修订时，我也参与其中，也写好了相关解读文章，但是修订稿公布征求意见以后到现在过了两年半了，也没什么下文，就搁置在那了。而这次正好因为疫情的到来，我想借助疫情推动《失业保险条例》的改革。

为什么要修订《失业保险条例》保险条例呢？

当前《失业保险条例》对待遇发放的规则设定太严格了，失业人员很少能够拿到失业保险金。比如说根据城镇调查失业率，我国有两千多万人失业，但能领取到失业保险金的才两百多万人，只达到1/10。

我的意见是，眼下，修法然后再发失业保险金是来不及的，应该在特殊的时期采取特殊的办法，快事快办、特事特办。我们有这么多失业人员，首先应该满足失业人员的需求，让失业的人能领上失业保险金；长期看，还是得修改条例，让条例的规则适合中国国情，让此项制度不再是一个软肋。

我在今年的提案里也说道，《失业保险条例》有三个重要缺陷。

一是参保收益率太小，并且在逐年缩小。从2004年到2018年的十五年间，领取失业保险金的人数减少了近一半，而参保缴费的人数增加了1倍；二是失业收益率太低，相比于两千多万的失业人数，只有200多万人领取了失业保险金；三是失业保险基金积累越来越多，即使经过了5年的减税降费，失业保险基金积累的钱还是这么多，花不出去。

近几年，失业保险的各种用法都出来了，比如用于失业返还、稳岗就业、职业培训等，实际上这些钱都没办法直接到达职工手里。要想办法扩大失业保险支出，把钱花出去，这才是失业保险制度的目标和本源。

建立失业保险制度的初心就是救济失业人员，但现在它干的活是积极劳动力市场的活，这应该是财政的事。所以短期看，修订《失业保险条例》应该马上动起来。

今年政府工作报告提出，将参保不足1年的农民工等失业人员都纳入常住地保障等措施，这是一项很好的措施，我也这么主张。但常住地保障是地方的保障，这是低保，是差额的补偿制度，补偿水平很低。类似于当地规定低保线是家庭成员人均收入1000元，如果你的家庭成员人均收入为900元，政府便补贴100元。一是几百元的补贴相对于一个家庭来说比较少，二是这需要财政不断的掏钱，而财政又比较紧张。可是另一方面，你却有近6千亿元的失业保险金花不出去。所以，我的主张是就别用财政资金作为低保补贴了，完全可以用失业保险金把失业群体的收入困难给解决了。

经济观察网：在就业目标上，政府工作报告提出预期2020年城镇调查失业率为6%左右，而2019年城镇调查失业率在5.3%以下，对此您怎么看？

郑秉文：实际上，6%左右的城镇调查失业率目标比我想象的要好多了，我没想到会这么高。因为2020年4月份城镇调查失业率已经是6.0%，5月份就业形势肯定比4月份要好，也就是说4月份失业的情况恐怕也要见底。

但我现在不知道此次疫情对经济的冲击、对失业的影响程度究竟有多高、有多深远，疫情对经济的冲击和2009年金融危机相比差别又在哪里。因为2009年2月，中央农村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公布的数据显示，农民工失业的人数就已超过2000万。